姚儒(明)《教家要略》全文 --365棋牌那个时间段好打_365棋牌怎么老是输_玩365棋牌输了宗亲网(姚网)

引注

家训一直作为中国传统教育的重要部分而流传于后世,其中记述了大量为人处世的道理,也是了解中国传统文化直接桥梁,其中不少经典着作至今仍有实际意义。《教家要略》为明代学者姚儒所编,集明以前家训中之精华,共分为二十八门是研究明以前各种家训流传情况的珍贵资料。

《教家要略》上

总论一

《易经、家人卦》,《大学》“修身齐家”章,人道之楷模具焉。凡有家者宜分写一通,揭之座隅,晨夕观省,庶不失圣贤教人之意,且于身心大有助益。

孔子曰:“人而不为”,《周南》、《召南》其犹正墙面而立也,与夫六经之觉吾人者,其辞伙矣。夫子独以二南所载皆修身治家之事,故如观《关睢》则夫妇别,观《麟趾》则子孙贤,观《小星》则嫡妾之分明,观《采蘩》则诚敬之道立。其余一歌一咏,历历皆躬行实践之余。吾夫子删定,开牅万世,炳如丹青,非若他经止于立言垂训而已。尝见今时士夫之家,往往命工绘写香奁士 女故事,以资玩好,孰若画二南及《豳风》图装潢成册,不惟足为子孙律身之规,且于内人观之,亦足启其勤俭柔顺之天。盖昭昭乎不言之教也。其视涂青傅彩以为无益之具者,顾不有间?

祖宗二(附祭祀)

     《郑氏家规》曰:“一,起祠堂三间,缭以周垣,以奉先世神主。其仪式并遵文公礼。所有祭器、祭服不许他用。子孙入祠堂当正衣冠,即如祖考之在上,不得嬉笑对语疾步。”

愚按:郑氏祠堂之制惟巨室可为之,其他读书无力之家只择明洁空室一间以奉先世神主亦得。

又一,拨赏常稔田五十亩,别蓄其租,专充祭祀之费。其田券印某郡某氏祭田六字,字号步亩亦勒石祠堂之左,俾子孙永远保守。

愚谓:此亦惟巨室可为之,其次或十亩以至廿亩亦得。士如无田,只随时酒食便可奉祀。所谓溪涧沼沚之毛可羞于鬼神也。但洁净为主,诚敬以将之。

河南曹氏曰:“祠堂之设,所以尽报本反始之心,尊祖敬宗之意,实有家名分之首务,开业传世之本也。常须修理完固,洒扫洁静,严加锁闭,非参谒,无擅开入及将一应闲杂器物于内置放。”

又一,按《家礼》,主人、主妇近出或远出,皆当告于祠堂,归亦如之。

愚谓:虽子弟亦当使习此礼。

《梦余录》云:儒者多执古不墓祭之说。虽朱子亦谓神主在庙,而墓所蒧形体耳,故不宜祭。然《周礼》已有冢人之官。凡祭于墓,则以为尸。盖此礼始于周公,岂得谓之非古也耶。且孝子于故衾遗履尚当起敬,形体所在,拜而祀之,礼不为过。纵使上古所无,当以义起。矧周公之文明甚而可弃之以自陷于薄哉。

《朱子家礼》祠堂图说

《朱子家礼》祠堂事目

一、四时之祭,用四仲月上旬官历所载宜祭祀日,元旦、冬至为京官者,先期一日行礼,其余本日行礼;每月时鲜之物以荐祠堂。

二、斋戒地,男女沐浴更衣,各致斋三日。饮酒不至,忌食肉,不茹荤,不吊丧,不听乐。

三、陈器,设香案于堂中,香案前聚沙于地,束茅其上。降神时,酹酒茅上,酒当倾尽。其逐位前亦设茅沙。临献之时,主人少滴酒于茅上以代神,祭先代之为饮食者。祔位不设茅沙。东阶置桌,设器、茶器,西阶置桌,设祝板。

四、设位,地宽者各用一椅一桌而并合之,地狭者则用一凳一桌,考妣二位共之。

五、祔位,详见图说。三殇祔祭者,八岁至十一为下殇,其祭终父母之身;十二至十五为中殇,其祭终兄弟之身;十六至十九为长殇,其祭终兄弟之子之身。成人而无后者,其祭终兄弟之孙之身,不满八岁者为无服殇,不祭。

六、祭品用牲,无牲则用庶馐。当如司马温公用时蔬时果各五品,面糕羹饭共不过十五器。家贫随家所有,数器亦可。

七、祝文具年月日,孝玄孙某敢昭告于高祖考某官府君(无官者称处士 )、高祖妣某封某氏、祖考某官府君,祖妣某封某氏、考某官府君、妣某封某氏(以上皆平头),曰气序流易,时维仲春(夏、秋、冬)追感岁时,不胜永慕,敬以清酌庶馐(有牲者则曰刚柔毛,粢盛醴斋),只荐岁事(以某亲某等祔食,无则不言祔)尚享。

八、祭之日请神主出就正寝,庶民未造神主者,用纸书写焚之。

九、参神,行再拜礼。参神毕,行降神礼。主人于香案前灌湮酒茅上,行再拜礼复位。

十、三献。初献,主人每位前斟热酒进奠于桌上,主人复取盏跪,少滴于茅上,以代神。祭毕,以盏仍奠,置桌上。四龛皆毕,读祝者跪读。主人之左无其人,则主人自读。毕,主人再拜,使子弟分献,各祔位亚献。终献毕,辞神,行再拜礼,焚祝文。

古者庶人无庙而祭于寝(寝者,前堂也),宋时庶人祭三代而不及高祖。程子言高祖有服,不可不祭。朱子谓程子此言疑得祭祀之本意,故其祠堂之仪亦断自高祖以下,然其取神道尚右之说,高曾祖考自西而东,以西为上,则不合乎先王左昭右穆之意焉。古者庙皆南向而各有室,神主在室则皆东向,先王之祭宗庙,有堂事焉,有室事焉。设始祖南面之位于堂上,昭东穆西,左右相向,以次而南,此堂事也。

后世南面之位既非东向之制,而其位次尚循乎以西为上之辙,则废昭穆之礼矣。惟我朝太庙之制与先王堂事如合符节。今为祠堂者当如朱子之说,以祠堂后架隔截为四龛,而本先王及圣朝左昭右穆之意,高祖居左,曾祖居右,祖次左,考居次右,位皆南向。

凡伯叔祖考妣当祭者,祔高祖龛侧,伯叔考妣当祭者,祔曾祖龛侧,故兄弟姐妹当祭者,祔祖龛侧,故子侄当祭者,祔考龛侧。其后高祖既迁,则曾祖居高祖之位,祖居曾祖之位,考居祖之位,第五世新祔者居考之位。若庶人无庙而祭于寝主,亦当以席间为四室而行事也。

或曰:古者昭常为昭,穆常为穆,今四主递迁,则二世穆进为昭,三世昭改为穆,无乃戾古之制乎?曰:古者庙制左昭右穆,自北而南,二世之昭既迁,则四世之昭居之,三世之穆既迁,则五世穆已有之。

今祠堂既非古者三庙、五庙之制,则不可复用其昭常为昭,穆常为穆之说,虽百世千世,但当以父为昭而居左,子为穆而居右可也,若欲泥古之制,左各迁左,右皆迁右,则一堂 之内,第三世、五世为子者,皆为昭而居左,第二世、四世为父者,反皆为穆而居右,岂宗庙礼所以昭穆之意耶?于乎人而不知报本,则豺懒不如。使祭而昭穆之序,则与弗祭等耳。兹因诸生有问,故参订先儒之说以解其或,且以求正于四方有道 之君子云。国子镇江酒 西川周洪谟 识以解其惑,且以求正于四方有道 之君子云。国子祭酒西川周洪谟识。

家长 三

郑氏曰:家长总治一家大小事务。凡事令子弟分掌,然须谨守礼法,以制其下。其下有事亦必咨禀而后行,不得私假私与。

又为家长者当至诚待下,毋察察而明,毋昧昧而昏,更须以量容人,视一家如一身可也。至于主母之尊,欲使家众悦服,岂容侧室为之,以乱尊卑。

曹氏曰:“每旦,家长夙兴升堂,与家众分职授事,各量所能。至晚,复升堂考其勤惰,以定赏罚。有不从化者,但当反躬自责,或效缪彤掩户以自挝,或效石奋对案而不食。其下悔改即止不治。毋得暴怒,有伤和气。

人生至乐无如读书,至要无如教子。富者之教子须是重道,贫者之教子须是守节。

三姑者尼姑、道姑、卦姑也,六婆者牙婆、媒婆、师婆、虔婆、药婆、稳婆也。盖与三刑六害同。人家有一于此而不致奸盗者几希。若能谨而远之,如避蛇蝎,庶乎净宅之法。

贵莫贵于为圣贤,富莫富于蓄道德,贫莫贫于未闻道,贱莫贱于不知耻。士能弘道曰达士 ,不安分曰穷;得志一时曰夭,流芳百世曰寿。(《琐言》)

积金以遗子孙,子孙未必能守;积书以遗子孙,子孙未必能读。不如积阴德于冥冥之中以为子孙长久之计。(司马公)

宋王参政伯大号留耕,作四留铭曰:留有余不尽之巧以还造化,留有余不尽之禄以还朝廷,留 有余不尽之财以还百姓,留有余不尽之福以还子孙。

宗子 四

郑氏曰:“宗子上奉祖考,下一宗族,家长当意图教养。若其不肖,宜遵张横渠之说,择次贤者易之。“

又宗子乃一家之本,必须立之,使家众知所统守。

曹氏曰:“冢子为诸子之表,冢妇为诸妇之表,其责匪轻,尤宜自重孝义,勤俭以身先之,仁恕礼让,以身率之。务使上下悦服,家和户宁,则立名天地间,垂裕子孙矣。”

诸子五(附学业)

《论语》“弟子入则孝”章,“君子食无求饱”章,洎诸圣贤格言如此类者最多。凡家长教子弟,先须朝夕相与讲明,庶俾其志意开达,知所趋向有受教之地。

《颜氏家训》曰:“上智不教而成,下愚虽教无益,中品之人不教不知也。”当其方婴稚之时,识人颜色,知人喜怒,便加教诲,使为则为,使止则止。比及数岁,可省笞罚。父母威严而有慈,则子女畏惧而生孝矣。吾见无教而有爱者,每不能然同。饮食运为恣其所欲,宜诫翻笑,应诃反奖,至有识知谓法当尔骄慢已习,乃求制之,捶挞至死而无威,忿怒日降而增怨,终必败德。孔子曰:“少成若天性,习惯如自然。”谚云:“教妇初来,教子婴孩。”信哉!

又凡人不能教子女者,非欲其陷于罪恶,但重于诃怒伤其颜色,不忍楚挞,惨其肌肤耳。当以疾病为喻,安得不用汤药针艾救之哉?诚不得已也。

又父子之严,不可以狎;骨肉之爱,不可以简。简则慈孝不接,狎则怠慢生焉。由命士 以上,父子异宫,此不狎之首也。抑搔痒痛,悬衾箧枕,此不简之教也。

又王大司马母魏夫人,性甚严正。王年余四十,已在显途,少不如意,辄捶楚之。故能成其勋业。梁朝有一学士敏有才,为父所宠,失于教养,一言之是,遍于行路,终年誉之;一行之非,掩藏文饰,冀其自改。年登婚宦,暴慢日滋,竟以言语不择遇极祸云。

又人之爱子,罕亦能均。自古及今,此弊多矣。贤俊者自可赏爱,顽鲁者亦当矜怜。有偏宠者,虽欲以厚之,实所以祸之。共叔之死,母实为之;赵王之戮,父实使之。刘表之倾宗覆族,袁绍之地裂兵亡,可为灵龟明鉴也。

又齐朝有一大夫,尝曰:“我有一儿,年已十七,颇晓书疏。教其解鲜卑语及弹琵琶。稍欲通解,以此伏事公卿,无不宠爱,亦要事也。”噫,异哉,此人之教子也!若由此业驯致卿相,亦不愿子孙为之。

又读书总不能大成就,犹为一艺得以自资。父兄不可常依,乡国不可常保。一旦流离,无人庇荫,当自求诸身耳。

郑氏曰:“子孙须恂恂孝友,有义家气象。见兄长,坐必起,行必以序,应对必以名。至于饮食,幼者必后于长者,言语亦必有伦。应宾客不得杂以俚俗方言,亦不得谑浪败度,免巾徒跣。凡诸举动,不得掉臂跳足,以陷轻儇。”

又子弟不得目观非礼之书。其涉戏淫亵狎之语者即焚毁之。亦不得惑于妖幻符咒之属,溺于淫祀以徼福于鬼神。至于修建异端祠宇,妆塑土木形象,尤宜痛绝。其年未三十者酒 不许入唇。

又子弟不得与人眩奇斗胜,两不相下。彼以其奢,我以吾俭,何害哉!若其受人贽帛,皆纳之公堂,后与回礼。一切俗乐之设,诲淫长奢,切不可令下人习肄之。至棋枰双陆,词曲虫鸟之类,尽宜弃绝。

又增拓产业,当思子孙悠久之计。计其果直几缗,尽数还足。不可与驵侩交谋,潜萌侵人利己之心。否则天道好还,久必失之。交券极务分明,不可以贷逋负相准。或有欠者,后当索价。又不可以秋税暗附他人之籍,使人陪输官府,积祸非轻。

又子弟未冠,学业未成,为家长者不可听其食肉。盖古有是法,非惟有以资于勤苦,抑欲其识盐之味也。若年二十一岁,其业无所成就者,令习治家理财。

曹氏曰:“诸子当先意承颜,谕父母于道。不幸而父母有过,又当从容谰诤,必置于无过之地而后已。苟视亲有过而不谰,与用言相激而不恤,大非孝也。”

又孝、义、勤、俭,谓之四宝;酒 、色、财、气,谓之四贼。能守其宝而防其贼,则可以立身显亲矣。

又父母者,子之天地也。子若欺瞒父母即欺瞒其天地,亵慢其父母即亵慢天地,莫大之罪也。

《陆放翁家训》曰:“子孙才分有限,无如之何。然不可不使读书贫则教训蒙童以给衣食,但书种不绝足矣。若能布衣草履从事农圃,足迹不至城市,大是佳事。切不可近于衣食,为市 井小人事耳。”

裴晋公训子云:“凡吾辈但可令文种无绝。然其间能成功致身万乘之相,则天也。”黄山谷亦云:“四民皆坐世业。士夫子弟能知忠信孝友,斯可矣。然不可令读书种子断绝。有才气出群者,便当名世。故周公谨兼取其义扁其堂为“书种”云。”(《癸辛杂识》)

孙明复亦云:“人亦天地一物耳,饥食渴饮无休时。若非道义充其腹,何异鸟兽安须眉。”

子弟之贤、不肖系诸人,而世人不以其不肖为可忧;子弟之贫贱富贵系之天,而世人乃忧其贫且贱,多为不义之事以求富之贵之,得非倒见耶?(《琐言》)

祖宗富贵自诗书中来,子孙享富贵则贱诗书矣。祖宗家业自勤俭中来,子孙得家业则忘勤俭矣。此所以多衰门也。戒之。(《草木子》)

宋朱昂侍郞甫弱冠辞亲游学,其父给钱二千以为行资。径入衡山书院,服勤学问,孜孜不怠,夜则拾桐油子燃以诵书。三年业成而归,复以二千纳于父,封识宛然。

养子北如养芝兰,既积学以培殖之,又积善以滋润之。父子之间不可溺于小慈,自小律之以严,绳之以礼,则长无不肖之悔。

人多是耻于问人。假使今日问于人,明日胜于人,有何不可?盖聚天下众人之善者,圣人也。此舜之所以好问而孔子所以无常师也。

以忠孝遗子孙者昌,以智术遗子孙者亡;以谦接物者良,以善自卫者强。(《琐言》)

查道,歙州人。母疾尝思鳜羹,方冬无有市 者。道泣祷河神,凿冰脱巾,取得鳜鱼尺余以馈母。

李虚已母丧明,医者曰:“浮翳及睛,但舌舐千日,勿药自痊。”已舐睛二年,遂明。

李行简父患痈极痛楚,以口吮其败膏,不唾于地,父疾遽平。

彭李者,世为义门陈氏佣夫,丧明已久。有子一人,尝闻陈之子弟言舜为父瞽叟舐目而致明。乃归效之,不旬日父目忽然明朗。夫以佣人之子而有孝感之行如此,世称旧家读书子弟乃有蔑视其亲者,闻彭之风不亦愧死乎?

元段吉甫母刘双目失明,医弗能愈。吉甫中乡举,一目忽自见物。至及第,又一目如之。虽夫人喜溢于中,不自知其然而然,亦段之学业有成所致也。

按古语云:“无瑕之玉可以为国器,孝北之子可以为家瑞。”又云:“宝货用之有尽,忠孝享之无穷。古今称孝行者多矣,而独取查道 以下数条,举一以见其余也。”

诸妇  六

《书》曰:“牝鸡无晨,牝鸡之晨,维家之索。”《诗》曰 :“妇有长舌,为鸱为鸮。”盖妇女以治内为事。所谓“无非无仪,维酒食是议。无父母诒罹”是也。若干预外政,陵驾夫子,岂非晨鸣之牝鸡、长舌之鸱鸮乎?家道亦从而不振矣。戒之!慎 之!

郑氏曰:“诸妇必须安详恭敬,奉舅姑以孝,事丈夫以礼,待娣姒以和;无故不出中门,夜行必以烛。若其媟言无耻,于与阃外事者,当罚拜以丑之。不悛则责之;责之不悛则出之。”

又诸妇服饰毋事华靡,但务雅洁;违则罚之。更不许饮酒。至忌!至忌!然其家贫富不同,所用器物或有或无,家长量给之,庶使均而无怨。

又诸妇主馈十日 一轮,年五十者免,新娶之妇与假三月 。其工作当聚一处,机杼纺绩,各尽所长。

又诸妇之于母家二亲,存礼当归宁:无者不许。其有吊庆,势不可已者,弗拘。其亲族有为僧道巫尼下贱之类,绝其往来。

又女子年及十岁者,不许随母至外家。余虽至亲之家,亦不许往。

曹氏曰:“诸妇凡受诸亲之赐,如饮食、衣服、布帛、金银之类,自尺寸分毫以上皆当献于舅姑。用则请而用之,不得私藏,不得私用。违者以私积货财论。”

唐贾直言坐事,贬岭南。以妻董氏年少,与诀曰:“死生不可期,吾死可别嫁。”董不答,引绳束发,以帛封之,使直言署,曰:“非君手不解。”直言贬二十年乃还,署帛宛然。及汤沐,发堕无余。

房玄龄微时,病欲死,谓妻卢曰:“吾病革,君年少,不可寡居。善事后人。“卢泣入帷中,剔一目以示信。玄龄愈,礼之终身焉。

张氏二难者,孟仁妻郑妙安,仲义妻徐录圆也。徐富而郑贫,皆敦义睦,贫者不谄,富者不骄,恒于一室纺绩,尺布寸丝不入私房。徐父家时有所馈,必纳于姑。所用则请而取之,不问孰为己物也。郑归宁,徐乳其子,徐归宁,郑乳其子,不问孰为己子。虽诸儿亦不知其孰为己母也。家蓄一猫、一犬,猫为人所窃,犬取猫子乳之。人以为和气所感。太平间表其门为二难。(《醒俗录》)

按妇女守义,古今以为难,若董之束发署封,卢之剔目示信之类,则又难而难者。人家有妇如此,人瑞也。主父、主母当以非常之礼礼之。随其或存或亡,有后无后,多方议处,务使其得所而后已正可也。否则,灾必逮夫身。

杨铁崖曰:“余读古节妇事至青台及祝英氏, 以为后无继者。世道降也久矣。今瑜妻乃尔谓世降德薄者,吾信欤。夫夫妇人伦与君臣等,世之称臣子者独不能如瑜妻之义于夫者,义其君欤噫?”

夫妇   七

《礼》曰:“礼始于谨夫妇。”《中庸》曰:“君子造端乎夫妇。”故夫妇也者,父子兄弟所由生也,古人闺门谨严若朝廷,夫妇相敬如宾客,所以家道正而子孙贤者以此。若阴阳无别,刚柔不分,则《记》所谓“鹦鹉能言,不离飞鸟。猩猩能言,不离走兽。人而无礼,虽能言,不亦禽兽之必乎?”

郑氏曰:“男女不共圊圂,高不共湢浴,以谨其嫌。春冬十日一浴,夏秋不拘。”

曹氏曰:“今 人内外筵会,男女同席共饮,互相献酬,交相接受。甚者肆为戏谑,大非人理,有玷华风。又有以翁伯之尊,于新妇之手自接小儿,有乖礼体。”

房室之戒多矣,而天变为尤。《月令》:“先雷三日,奋木铎以令兆民曰:雷将发声,有不戒其容止者,生子不备,必有凶灾。”以其渎天威也。今人生子而形残体缺者,安知不犯斯禁欤?凡为人父母者,慎之。(《霏雪录》)

天变谓雷电震耀,日月薄蚀,风雨晦冥,霾雾涌塞,一切威怒是也。又三元书言每月朔望日、二十八日、上下弦日、晦日、甲子、庚申日,夏至、冬至日,春分、秋分日,并五月初五六七,十五六七、二十五六七,共九日,皆当谨避之。

元吕忠肃公宁寄内诗云:“自从上马苦思卿,一个穷家两手擎。少米无柴休惧恼,大男小女好看成。恩深夫妇情何极,道 劎我更明。早晚太平遂归计,连杯共饮话离情。”

刘廷式既定婚,入太学。越五年,登第。及归,则定婚女已双瞽矣,家又不振。廷式涓日成礼,女家辞曰:“女子已为废人,何可奉箕箒?”廷式竟娶之,生二子。女卒,哭之哀。苏子瞻慰谕之,曰:“予闻哀生于爱,爱生于色。子娶盲女,爱何从生?”廷式曰:“某之所亡者妻,所哭者妻,不知其有目与无目也。若缘色生爱,缘爱生哀,色哀爱绝,于义何有?今之扬袂倚市,目挑必招者,皆可使为妻乎?”子瞻拊其背,曰:“子真大丈夫矣。不惟今世罕见,古亦无闻。”其二子相继登第。

冯文简公京登第时,张尧佐倚外戚,欲妻以女,使卒拥入其家。顷之,中人以酒肴至,且示以奁赀甚厚。京固辞曰:“老母已议王氏。”终弗就。

程遵彦内行全好,人所难能。母性极严,历恶遵彦妻,逐出之。遵彦时方壮年,承顺母意,不复言娶,子母对床而寝,垂二十稔。遂绝嗜欲,未尝失其欢心。母亦抚养诸孙,但诸孙一或言其母辄诟怒不已。遵彦妻素贤无过,被逐略无怨语。岁时问安,奉礼物于姑不辍;独居守节,志不可渝。士夫莫不贤遵彦而怪其母,怜其妻,哀其子也。

龙游徐孺人,父初没,母欲许嫁富家儿,缓不成服。孺人号恸求死,母乃止。既终丧,兄从容揣其意,孺人曰:“以贫女嫁富儿,吾不为也。”信安刘必明知其贤,往聘之。无何,必明得暴疾,将危。亲戚咸为忧之。孺人曰:“已许嫁人矣,复何疑?”必明病愈,乃归焉。必明家甚贫,而弟颇饶裕。遂以孺人托其弟,游学远方。弟不能奉养,孺人与一婢日夜绩纫自给。尝遗必明书曰:“老树一株绿阴满窗,颇足自适。幸无念我。”终不言弟过。必明后归,囊有白金数两,孺人问所从来,曰:“人托我谋事,事成谢物也。”孺人掷金于地,曰:“吾谓君安贫乐道,而若是耶?宜亟还之。”必明惭,竟还其人。他日必明释褐令湖南,秩满,引镜照,白发种种,叹曰:“此岂改官时耶?”遂谢事。公与孺人穷约终其身。夫必明以勇而遂其高,孺人以刚而佐其洁。夫妇皆伟人也,可敬也已。

秦母柴氏,秦闰夫室也。生一子,与前妻一子俱幼,闰夫病且死,以前妻子嘱之。柴氏鞠育无异心,辛勤纺绩,遣二子就学。至正中,有恶少杀张福家属者,福诉于官,连柴氏长子,法当诛。柴氏引次子诣官泣诉曰:“杀人者,吾次子,非长子也。”次子曰:“我之罪可加于兄乎!”鞫之,至死不易其辞。官反疑次子非柴氏所出,讯之他囚,始得其情。官义柴氏之行,叹曰:“妻割爱以从夫言,子趋死以成母志,此天理人情之至也。”遂并二子俱释之。有司上其事,旌其门而复其家。

吉甫,贤父也。伯奇,孝子也。贤父御孝子,合得终于天性,而后妻间之,伯奇遂放。曾参妇死,谓其子曰:“吾不及吉甫,汝不及伯奇。”王骏丧妻,亦谓人曰:“我不及曾参,子不如曾元。”并终身不娶,此等足以为诫。(颜氏)

凡庸之性,后夫多宠前夫之孤,后妻必虐前妻之子,非唯妇人怀嫉妒之情,丈夫有沉惑之僻,亦事势使之然也。前夫之孤不敢与我子争家,提携鞠养,积习生爱,故宠之;前妻之子每居己生之上,宦学婚嫁,莫不为防焉,故虐之。异姓宠则父母被怨,继亲虐则兄弟为仇,家有此者,皆门户之祸也。

兄弟八

孟子曰:“仁人之于弟也,不藏怒焉,不蓄怨焉,亲爱之而已矣。亲之欲其贵也,爱之欲其富也。”夫象之于舜,念念欲杀其身,夺其妻,居其宫,攘其所有,无所不至。既舜为天子,象特其机上肉耳,舜不诛逐之,而反富贵之;忧与同忧,喜与同喜。此舜所以为人伦之至,为法于天下,可传于后世也。今世之为兄若弟者,各立门户,各私妻子,一有抵牾,便相嫉妒仇雠。初不思父母生我兄弟之时,如十指之在手,不分长短大小,痛痒一切于心,我今日兄弟相残,是戕我父母之手,伤我父母之心,是可忍也,孰不可忍!苟只平心观理,不听妻子之言,不狥细人之谤,以舜处象事情,如身履其地,自可释然。古君子以兄弟为分形连气之人。可谓名言矣。

又处兄弟之道,文公《小学》载之甚详。为人父兄者令子弟句句字字详玩而熟究之,以牗其天衷,遏其情窦,庶乎君子教家之法。

颜氏曰:“二亲既没,兄弟相顾,当如形之与影,声之与响。爱先人之遗体,惜己身之分气,非兄弟何念哉!兄弟之际,异于他人,望深则易怨,他亲则易弭。譬犹居室 一穴则塞之,一隙则涂之,则无颓毁之虑。如雀鼠之不恤,风雨之不防,壁陷楹沦,无可救矣。仆妾之为雀鼠,妻子之为风雨,甚哉。”

又兄弟不睦则子侄不爱,子侄不爱则群从疏薄,群从疏薄则僮仆为仇敌矣。如此则外侮纷至,谁御之哉!

宋朱轼,南丰人。尝预乡荐,家贫,教学里中。岁暮得束修归。途遇田夫械击,悲惨,问其故,曰:“欠青苗钱无偿,官司鞭笞已极,行且死矣。”轼悯之,尽以束修依数为纳官。其人得释。邑士人刘澈累举不弟,默祷于神。一夕梦至官府,有吏语澈,曰:“汝生本有微禄,而德有亏,不可得矣。”澈曰:“所亏何事?”吏曰:“尔弟负官钱,不能少助之,致于非命,非亏德乎?”曰:“弟不肖,自取刑辟,某何罪?”吏曰:“行路之人见且不忍,彼此同气,何不动心?汝知朱轼代纳青苗事耶?将获报矣。”澈觉,诣轼请其说,轼曰:“有之。”澈罔然自失。轼生二子,皆显官,年八十四而卒。

温人赵彦霄,兄弟二人,父母亡后,同爨十二年,事兄彦云惟谨。彦云耽嗜声色博弈,无所不至,生业日坏。彦霄谰之,兄怒。遂求析籍。不及五年,而兄之产荡然矣,公私逋负尚三千余缗。彦霄因除夕置酒邀兄嫂而告之,曰:“向者初无分爨意,以兄用度不节,恐皆荡尽,俱有饥寒之忧,故勉从耳。今幸我一半尚留不废,亦足以供伏腊。兄自今复归中堂,以主家务。”即以分书投之火,管钥之属悉以付焉。因言兄所负钱已措备偿之矣。兄初有惭色,不从,见彦霄意甚勤切,遂受之。次年,彦霄与长子俱荐,一举登第,乡人敬服。

单光禄孟阳与兄熙甚友爱。少时,熙与人斗,斗者邂逅死,未有知者。孟阳曰:“家贫亲老,所赖以养者,兄也。不可不代死。”乃趋往斗所,以待捕。已而死者苏,问孟阳,孟阳告以故。斗者感叹,遂不讼。

朝滉有幼子,弟湟戏弄于掌上,误坠地死。滉禁约其妻勿哭,恐伤小郎意。(《酌俗录》)

《教家要略》下

冠笄  九

郑氏曰:“子弟当冠,须延有德之宾,庶可责以成人之道。其仪式并遵《文公家礼》。”

又子弟年十六以上,许行冠礼,须暗记四书一经,讲说大义,方可行之。否则,直至二十岁。弟若先能则先冠,以愧之。其未冠者,不许以字行,不许以北称,庶合古。

婚姻  十

郑氏曰:“婚姻乃人道之本,亲迎、醮啐、奠雁、授绥之礼,今多违之。当一祛时俗之习,并遵《文公家礼》。”

又婚姻必择温良有家法者,勿慕富贵以亏择配之义。其豪强逆乱、世有恶疾者,不可与议。否则,必有后悔。又嫁娶必有及时为贵。

虞翻与弟书曰:“长子容当为娶妇,远求小姓,足使生子。天其福人,不在贵族。芝兰无根,醴泉无源。”

王先生达善曰:“贵家大族,为富不仁,富已泯而祸必至。吾苟与之缔姻,鲜有不为其所及者也。”(《尚论编》)

务农  十一

樊迟请学稼,子曰:“吾不如老农。”盖樊迟偕诸贤游圣人之门,日所讲论者,仁义礼乐道德性命之事,而乃游心于稼穑,则诚陋矣。若夫今之学者,农固非其所事,然为学以治生为先。而农也者,治生之道也。工商百伎既不可为,则农舍更无资身策矣。昔贤如伊尹,耕于莘野,孔明耕于南阳,其余或带经而锄,或挂销角而读,亦何害其为士哉!况古者士出于农,处畎亩之中,乐尧舜之道,上而庙堂之经纶,下而民生之利病,无不预讲于平时可也。

颜氏曰:“生民之本,要当稼穑而用食。桑麻以衣,蔬果之蓄,园场之所产;鸡豚之善,埘圈之所生。爰及栋宇器械,樵苏脂烛,莫非种殖之物也。至能守其业者,闭门而为生之具以足。但家无盐井耳。今北土风俗,率能躬俭节用,以赡衣食,江南奢侈,多不焉。”

又古人欲知稼穑之艰难,斯盖贵谷务农本之道也。夫食为民天,民非食不生矣。三日不粒,父子不能相存。耕种之,茠鉏之,刈获之,载积之,打拂之,簸杨之,凡几涉手而入仓廪,安可轻农事而贵末业哉!

治蚕  十二

郑氏曰:“每岁畜蚕,主母分给蚕种与诸妇,使在房畜饲。待成熟时,却就蚕屋上箔,所得之茧聚一处,抽缫随各房所畜多寡之数,照什一之法赏之。”

曹氏曰:“蚕房必须干净温暖,不可太热,不可太凉。仍择新鲜(干)叶饲之。否则,蚕必不成。”

睦邻  十三

江西赵尚书家与常省元园相近,百计取之,不可得。一日,常作诗书契送之,曰:“乾坤到处是吾亭,机械从来未必真。覆雨翻云成底事,清风明月冷看人。兰亭禊事今非昔,桃洞神仙也笑秦。园是主人人是客,问君还有几年身?”赵得诗,愧谢不敢受。噫,常固达也,而赵亦可入知过之选矣。(宋事)

杨玢尚书致仕归,长安旧居为强邻所侵。子弟欲诉于官,以状白玢。玢置纸尾曰:“四邻侵我我从伊,毕竟须思未有时。试向含光殿基望,秋风秋草正离离。”

陆放翁家训曰:“诉讼一事,最当谨始。使官司公明可恃,尚不当争讼。况官行关节,吏取货赂,或官司虽无心,而其人暗弱不明,为吏所使,亦何所不至。有是而后悔之,固无及矣。况乡里间所讼不过侵占地界,逋欠钱物,及凶悖陵犯耳。姑徐谕之,勿遽兴讼也。若能置而不校,尤善。”古人云:“居乡,则以困、畏、不若人为哲。”真达识也。

齐人沈麟士,其所着屐为邻 人所认,麟士曰:“是卿屐耶?”即跣而返。邻人后得屐,以前屐还,麟士曰:“非卿屐耶?”笑受之。

赵阅道少保,宽厚长者,与物无忤。家于三衢,所居甚隘。弟侄有欲悦公意者,厚以直易邻翁之居以广公第。公闻不乐,曰:“吾与此翁三世为邻矣,忍弃之乎?”命速还翁居,而不追其直。

韩魏公曰:“小人不可求远,三家村中亦有一家。当求处之之理,知其为小人以小人处之,更不可校。如校之,则自小矣。人有非毁,但当反己是不是。己是则是在我,而罪在彼,乌用计其如何。”

敦本  十四

颜氏曰:“人生会当有业,农民则计量稼穑,商贾则讨论货贿,工巧则致精器用,伎艺则沉思法术,武夫则惯习弓马,文士则讲论经书。多见士大夫耻涉农商,羞务工伎,射既不能穿札,笔则才记姓名,醉饱无事,以此终年;或因家世余绪,得一阶半级,便自为足。及有凶吉大事,议论得失,蒙然张口,如坐云雾;公私燕集,谈古赋诗,塞默低头欠伸而已。有识旁观,代其入地,何惜数年勤学长受一生愧辱!”

又梁朝全盛之时,贵游子弟多无学术,无不熏衣剃面,傅粉施朱,驾长檐车,跟高齿屐,坐棋子方褥,列器玩于左右,从容出入,望若神仙。明经示第,则顾人答策;三九公宴,望假手赋诗。及离乱之后,朝市迁革,铨衡选举,非复曩者之亲;当路秉衡,不见昔时之党。求诸身而无所得,施之世而无所用,被褐而丧珠,失皮而露质,兀若槁木,泊若穷流,诚驽材也。学术者触地而安,可不自勉哉!

又积财千万,不如薄伎在身。伎之易习而可贵者,莫如读书。世人不问贤愚,皆欲识人之多,见事之广,而不肯读书。是犹求饱而懒营馔,欲暖而惰裁衣也。

又一士好为可笑诗赋,诸公众共嘲弄,虚相赞说,便击牛酾酒,招延声誉。其妻,明鉴妇人也。泣谰之,此人叹曰:“才华不为妻子所容,何况行路?”至死不觉。自见之谓明,此诚难也。

又唐武人权龙褒有诗癖,每求与学士赓和,不自知其丑也,尝作《夏日》诗,云:“严霜白皓皓,明月赤团团。当时有明月,昼辉严霜夏。”起之,诮以传笑士林。

又名之与实,犹形之与影也。德艺周厚则名必善焉,容色姝丽则影必美焉。今不修身而求令名,犹以恶貌而责妍影于镜也。上士忘名,中士立名,下士窃名。忘名者体道合德,享鬼神之福佑,非所以求名也。立名者修身慎行,惧荣观之不显,非所以让名也。窃名者厚貌深奸,干浮华之虚称,非所以得名也。

又君子之处世,贵能有益于物耳,不徒高谈虚论,左琴右书,以费人君禄位也。吾见文学之士,品藻古今,若指诸掌。及其试用,多无所堪。居承平之世,不知有丧乱之祸;处庙堂之安,不知有战陈之急;保俸禄之资,不知有耕稼之苦;肆吏民之上,不知有劳役之勤,故难以应世经务。

又人足所履,不过数寸,然而咫尺之途,必颠蹷于崖岸;拱把之木,每沉溺于川谷者,为其旁无余地故也。君子之立己,抑亦如之。至诚之言,人未能信;至洁之行,物或致疑,皆由言行声名无余地也。吾每为人所毁,常以此自责。

又世人清名登而金贝入,信誉显而然诺亏,不知后之矛戟毁前之干橹也。夫诚于此者,形于彼。人之真伪在乎心,无不见乎迹,但人察之未熟耳。近有人以孝弟着声,前后居丧,哀毁逾制,亦足以高于人矣。而尝于苫块之中,以巴豆涂面,遂使成疮,表哭泣之过。左右童竖不能掩之,益使外人谓其居处饮食皆为不信。以一伪丧百诚者,乃贪名不已故也。

处贫  十五

北宫子衣其短褐,有狐貉之温;进其茙菽,有稻梁之味;庇其蓬室 ,若广厦之阴;乘其荜辂,若文轩之饰,终身悠然,不知其为贫也。林英年七十致仕,如四五十岁。人或问:“何术致此?”英曰:“但平生不会烦恼,明日无饭吃亦不忧。事至则遣之,适然不留胸中。”

齐吏部侍郎房文烈未尝嗔怒。经霪雨绝粮,遣婢籴米,因而逃窜,三四日擒得之,徐曰:“举家无食,汝何处来?”竟无捶挞。尝寄人宅,奴婢彻屋为薪,略尽。闻之,颦蹙,卒无一言。

隐士高绎家甚贫,妻子寒馁,终不以困故受人财,闭门读书而已。

义阳示詹好学,家贫无资,累日不爨,时吞纸以实腹。寒无氊被,抱憾犬而卧。犬亦饥,虚起行盗食,呼之不至,哀声动邻,犹不废业,卒登仕籍。

刘留台自少极贫,专事趋谒,乡人厌之。一日 ,客漳州,入浴堂中,拾金一袋。浴毕,托疾卧堂中,终夕不去。翌早,有一人号哭而至,乃失金人也。刘遂举以还之。彼以数片遗刘,不受。及还,乡人愈薄之,曰:“拾金不能营生,而复来干谒,何耶?”答曰:“平生赋分止合如此。若掩他人物以为己有,必获灾祸。且彼数年营办,一旦失去,或不得还乡,死于非命,其害有不可言者。吾是以还之。惟安命以毕余生耳。”未几,父子同膺乡荐,一举得第。子孙趾美仕途者二十三人。曾孙侍郎,尝录其事,以戒子孙,曰:“当以高祖之心为心,居家者慈俭以安分,居官者廉勤以守节。凡物非己有,不得亡有觊觎”云。

刘偁久困迁调,为陕州司法参军,律身谨,家至贫。及罢官,无以为归,计卖所乘马办装,跨驴以归。魏野以诗赠行,曰:“谁似甘棠刘法掾,来时骑马去踦驴。”真宗闻之,用偁为京官。

安分   十六

步骘,字子山,汉末避难江东,与卫旌同年相善,俱以种瓜自给。一日 ,共修剌奉瓜,献焦征羌。坐骘于牖下,以小盘饭食之。旌不能食,骘曰:“吾贫贱,遇之当何愧哉。”后为吴相。

吕僧珍,字元瑜,以贩葱为业,及贵,兄子求官于元瑜,曰:“汝等自有常业,但当速归葱肆耳。”不听。宋季雅居其左,贫,市其宅。人问价几何,曰:“一千一百万。”人骇之,宋曰:“一千万买邻,一百万买宅。”为人所敬重如此。

宋谢为右将军,权遇已重。自彭城还家,宾客辐辏,兄瞻曰:“此岂门户福邪?”乃以篱隔门庭,曰:“吾不忍见此。”及晦有佐命功,瞻忧惧,卒。晦果覆其宗。

又颜峻贵重,其父延之,谓曰:“吾平生不喜见要人,今不幸见汝。且汝出粪土之中,升云霄之上,遽骄傲如此,能久乎?”峻果败。瞻与延之,可谓贤父兄矣。

裘万顷,字元量,不乐仕进,以荐者召为司直,赋诗曰:“新筑书堂壁未干,马蹄催我上长安。儿时只道为官好,老去方知行路难。千里关山千里念,一番风雨一番寒。何如静坐茅斋下,翠竹苍梧仔细看。”遂促归。

守己十七(附谦让)

子路问于孔子曰:“敢问持满有道乎?”子曰:“聪明睿知,守之以愚;功被天下,守之以让;勇力振世,守之以怯;富有四海,守之以谦,此益而损之之道也。”

《易彖》曰:“谦,享,天道下济而光明,地道卑而上行。天道亏盈而益谦。地道变盈而流谦,鬼神害盈而福谦,人道恶盈而好谦,谦尊而光卑而不可踰,君子之终也。”

《老子》曰:“知其雄,守其雌,为天下溪。知其白,守其黑,为天下谷。”

谭世积为秘书省正字,蔡京得政久,其子攸提举修书馆中。谄事者,皆越次升擢,世积坐直舍繙书,竟日泊如也。宦者梁师成贵幸,好招延文士,立能致人通显,其党数致师成意,世积谢绝之,更六年不迁。

张尧封从孙复明先生,学于南京,其女子常执事左右。尧封死,入禁中为贵妃,宠遇第一,数遣使致礼于先生,先生闭门,拒之终身。

李文正公云:“士人当使王公闻名多而识面少。”此最名言。盖宁使王公讶其不来,无使王公厌其不去。

刘器之为司马公所重,荐为馆职,谓器之曰:“是下知所以相荐否?”曰:“某获从公游旧矣。”公曰:“非也。某闲居,足下时节问讯不绝;某位政府,足下独无一箚。此其所以荐也。”

士大夫行己正如室女,常须置身在法度中,不得受人指点。(《琐言》)

知足  十八

《易》曰:“冥升在上,消不富也。”言小人昏冥,于升知进而不知止,惟有消亡耳,其能致富乎?苏诗亦云:“蜗涎不满壳,聊足以自濡。升高不知危,竟作粘壁枯。”可谓得《易》之旨。

颜氏曰:“《礼》云:“欲不可纵,志不可满。”宇宙可臻其极,情性不知其穷。唯在少欲知止,为立涯限耳。先祖靖侯戒子侄曰:“汝家诗书门户,世无富贵。自今仕宦不可过二千石,婚姻勿贪势家。”盖名言也。夫天地鬼神之道,皆恶满盈,谦虚冲损,可以免害。人生衣取覆寒露,食取塞饥乏。形骸之内尚不得奢靡,己身之外而欲穷奢极欲耶?”

又仕宦称不过处在中品,前望五十人,后望五十人,足以免耻辱,无倾危也。高此者便当罢谢,偃仰私庭。

赵清献诗曰:“轩外长溪溪外山,卷帘空阔水云间。高斋有问如何答,清夜安眠白昼闲。”

陈希夷云:“优好之所勿久恋,得志之处勿再往。”闻者以为至言。

斐坦性简俭,其子娶杨收女,器用皆犀玉。坦命持去,曰:“殃我家矣。”(《尚论编》)

昔太学二士人同年、月、日 、时生,又同发解过省。约就相近差遣,庶彼此得知灾福。后一人受鄂州教授,一人授黄州教授。未几,黄州者死,鄂州者为治后事,祝曰:“我与公生年、月、日、时同,出处同,公先舍我去,使我今即死,已后公七日矣。若有灵,宜托梦以告。”其夜果梦,云:“我生于富贵,享用过当,故死。公生于寒微,未得享用,故活。”以此知人之享用不可过。后鄂教授官至典郡。岂非有所警乎?(《乐善录》)

唐岐阳公主,宪宗之嫡女,工部尚书杜悰配也。杜本大族,主卑委怡顺,奉上接下,终日惕惕,屏息拜起,一用家人礼度。尝与悰谋曰:“上所赐奴婢,必不肯穷约事我。”皆奏纳之,乃自买微贱可制者。自是闭门寂然,不闻人声。悰惟读书,主职妇事。缙绅间称悰为贤臣,主为贤妇。后悰出剌浀澧州,遣人迎主。郡县杀牛羊为数百人供具。主从者不二十人,六七婢乘驴阘茸,约所至不得食肉,驿吏舁饮食侯门外,悉载以返。京师讲说,以为异事。悰在澧三年,主始入后出,中间不识剌史厅屏。姑凉国夫人寝疾,主奉养,蚤夜不解带,汤药必亲尝。既卒,哀恸感动外人。悰后为忠武军节度使,所治许州房室卑湿,主居无正堂,处东偏屋,恬然安之,凡六年。许人桀骜无状。悰治外,主治内,帖帖以宁。当贞元时,政务姑息,国婿皆豪横不法,官不敢问。自主降于杜氏,愈自贬抑,觐谒温凊外,口不言他事。诸贵戚初怒中笑,后皆敬畏云。

言动  十九

司马温公《我箴》曰:“诚实以启人之信我,乐晚以使人之亲我;虚己以听人之教我,苶己以取人之敬我。自检以杜人议我,自反以息人之罪我,容忍以受人欺我,勤俭以补人之侵我,警悟以脱人之陷我,奋发以破人之量我,逊言以免人之詈我,危行以销人之鄙我,定静以处人之扰我,从容以待人之迫我,游艺以备人之弃我,励操以去人之污我,直道 以伸人之屈我,洞彻以解人之疑我,量力以济人之求我,尽心以报人之任我,弊端切须弗始于我,凡事无但知私于我,圣贤每存心于我,天下之事尽其在我。”

又曰:“吾无过人者,但平生所为未有不可对人言者耳。”

又草妨步则薙之,木碍冠则芟之。其他任其自然,相与同生天地间,亦各欲遂其生耳。

又《心箴》,或问迂叟曰:“神可事乎?”曰:“可事。”曰:“何神可事?”曰:“事其心。神忝稷,不牺牲,惟不欺之为用。故君子上戴天,下履地,中函心。虽欲欺,其可得乎?”

赵清献曰:“吾昼之所为,夜必焚香告天。不敢告者,不敢为也。”

宼莱公《六悔铭》曰:“官行私曲,失时悔;富不俭用,贫时悔;艺不少学,过时悔;见事不学,用时悔;醉发狂言,醒时悔;安不将息,病时悔”

姚元之《口箴》云:“君子欲讷,吉人寡词。利口作戒,长舌为诗。斯言不善,千里违之;勿谓可复,驷马难追。室本无暗,坦亦有耳。何言者天,成溪者李。似不能言,为世所尊。言不出口,冠时之首。掉尔舌,以速尔咎;无易尔言,亦孔之丑。钦之谨之,可大可久。钦之伊何,三缄其口;谨之伊何,三命而走。勉哉夫子,行矣勉旌旃!书之屋壁,以代韦弦。”

古有之曰:“人有不及,可以情恕,非意相干可以理遣。”今人一相抵触,忿谤猬兴,岂忠厚存心者哉?至于闺门中事,所系尤重。孔子以为人之所信者目,目亦有不足信者,况传闻之言,吠声画影,岂可挈清白之人而置之腥秽之坑堑乎?彼或万一有之,耳可传闻,口不可得言也。假若厚诬其人,使抱终身不涤之丑,坐是夫弃其妇,父逐其子,口舌纷扰,骨肉残夷者,吾见多矣。噫 !然则传闻之方且不可出口,若造飞语以诬 人,岂天理所能容哉?

镇江太守葛蘩尝言:“予始者日行一利人事,或二或三或数四,今 四十余年,未尝少废。”因指座间踏子,曰:“此物置之不正,则蹙人足。我为正之。若渴与杯水,皆利人事也。但随其事而利之。上自卿相,下至乞丐,皆可行。惟行悠久,乃有利益。”

常人以嗜欲杀身,以货财杀子孙,以政事杀民,以学术杀天下。后世无是四者,岂不快哉!(《宾逮录》)

凡人语及其所不平,则气必动,色必变,辞必厉,惟韩魏公不然。更说到小人忘恩背义,欲倾己处辞和气,平如道寻常事。

陈了翁云:“言满天下无口过”,非谓不言也,但不言人是非长短。利害虽多,言无害。所谓终日言而未尝言,此所以无口过。

或问荥阳公,为小人所詈辱,当何以处之?公曰:“上焉者知人与己本一,何者为詈?何者为辱?自然无忿怒心也。下焉者且自思曰,我是何等人?彼为何等人?若是答他,却与此人等也。如此自处,忿心亦自消也。”

昔丁冠立朝,天下闻一善事,皆归之莱公,未必尽出于莱公也。闻一不善事,皆归之晋公,未必尽出于晋公也。盖天下之善恶争归焉。人修身养诚意,不可不谨。

以简傲为高,以谄谀为礼,以刻薄为聪明,以阘茸为宽大,胥失之矣。

坐密室如通衢,驭寸心如六马,可以免过。

以爱妻子之心事亲,孝莫大焉;以保富贵之策奉君,忠莫大焉。

至高而不可欺者,天也;至尊而不可欺者,君也;至亲而不可欺者,父母也;至疏而不可其者,途人也。四者既不可欺,则无往而不敢欺矣。

以言伤人者,利于刀斧;以术害人者,毒于虎豹。诚无悔,恕无怨,和无仇,忍无辱。

宋太宗尝谓宰相曰:“流俗有言,人生如病疟,于大寒大热中过。岁寒暑迭变,不觉渐成衰老。苟不竞为善事,虚度流年,良可惜也。”

衣食  二十

昌正献公尝写古诗一联于屏风上,以自警,云:“好衣不近节士体,梁谷似怕腹中书。”

吕荣公希哲更历中外,凡典五州,晚居真杨间十余年,衣食不给,至或绝粮数日。尝作诗有云:“除却借书沽酒外,更无一事扰公私。”古人清白自传家如此。

蔡文忠公喜酒 ,饮量过人。太夫人年已高,颇虑其得疾。贾存道作诗劝之,曰:“圣君恩重龙头选,慈母年高鹤发垂。君宠母恩俱未报,酒如成病悔何追?”文公起谢之,自是终身未尝至醉。

邵康节先生诗曰:“仁者难逢思有常,平居慎勿恃无伤。争先径路机关恶,近后语言滋味长,爽口物多终作疾,快必事过必为殃。与其病后能求药,不若病 瓣能自防。”

苏东坡在黄州,尝书云:“东坡居士 ,自今日已往,早晚饮食不过一爵一肉。有尊客,盛馔则三之。可损不可增。有召我者,以此告之。主人不从而过是,乃止。一曰安分以养福,二曰宽胃以养气,三曰省费以养财。”

又《撷菜》诗云:“秋来霜露满东园,芦菔生儿芥有孙。我与何曾同一饱,不知何苦食鸡豚。”亦其安分以养神速 之意也。

闵贡,字仲叔,太原人,世称节士。客居安邑,家贫,日买猪肝一片,屠者或不肯。安充闻之,劝吏常给。贡闻而叹曰:“闵仲叔以口腹累安邑耶?”遂去。

石守道学士为举子时,寓南都,固穷苦学。王侍郎渎闻其勤约,因会客遗以盘餐。石谢曰:“甘脆亦我所欲,但日享之则可。若止修一餐,则来日何继乎?朝享膏梁,暮厌粗粝,人之常情也。某不敢当赐。”还之

葛侍郎立方云:“周颙有曰:“性命之在彼极切,滋味之于我何奢。”今人以活脔而资口腹者,比比皆是也。是诚何心哉?或曰羊豕大身,难于剌割,蚶蛤微命,易于烹熬。如是,则性命之小者,尤不幸也。昔东坡在海南,为杀鸡而作疏,张乘崖之在成都,为刲羊而转经。是不以口腹之欲而吾爱物之仁也。”

居室  二十一

人家造室太大者,必凶。昔智襄子为美室 ,士茁曰:“高山峻原,不生草木;松柏之下,厥土不肥。今土木胜,臣惧不安人也。”室 成三年而智氏亡。

居室太壮丽,命之曰:“木妖”。(《琐言》)

白乐天云:“予自幼迨老,若白屋,若朱门,凡所止,虽一日二日 ,輙覆蒉土为台,聚拳石为山,环斗水为池。”所谓君子之居,一日必葺者也。

出入  二十二

孔子曰:“父母在,不远游 ;游必有方。”又曰:“父母惟其疾之忧。”《礼》曰:“凡为人子者,出必告,反必面。”圣贤垂教,炳若丹青。幼学之士,不可不知也。

凡出外要思身己为重,一切水陆险阻之处,尤宜加谨。有林外者,泉南人。翰词潇爽,谈论不羁。南剑有黯淡滩,湍流险峻,善覆舟。人多畏之。尝戏题滩旁驿壁,云:“千古传名黯淡滩,十船过此九船翻。惟有泉南林上舍,我自岩上走,你怎奈我何?”虽一时戏语,颇亦有味。

赵德麟讨云:“记得离家日,尊亲嘱付言:逢桥须下马,过渡莫争船;雨宿宜防夜,鸡鸣更相天。若能依此语,行路免迍邅。”此征途药言也。古语云:“力能胜贫,谨能胜祸。”言勤力干,家则可免贫;凡百持,谨则可免祸。德麟诗胜祸之一道也。

颜氏曰:“神仙之事,未可全诬。但性命在天,或难钟值。故学如牛毛,成如麟角。不愿汝曹专精于此。若其爱养神明,调护气息,慎节起卧,均适寒暄,禁忌食饮,将饵药物,遂其所禀,不为夭折者,吾无间然。”

又养生先须虑祸,全身保性。有此生,然后养之,勿徒养其无生也。单豹养于内而丧外,张毅养于外而丧内。嵇康着《养生》之论,而以傲物受刑,石崇冀服饵之征,而以贪溺取祸,往世之所迷也。

劝惩  二十三

曹氏曰:“上非赏罚则无以为劝善惩恶之道,下非赏罚则无以启向善背恶之心。是赏罚者,不惟家长当行,而家众皆所当知也。今将子妇逐日所为善恶实迹分明籍记。每三个月一考,定为三等,以凭赏罚之。如子妇能孝义,又勤俭而全无过者,考上上之类是也。”

予谓考定课以昭劝惩 ,固治家之大务。若夫诸子弟之肄业者,亦当一月三考,以为进学之占。其认理明白,措词畅达者,家长诚当与其进,下一等者次之,再一等者又次之。间有年二十以上,气质偏驳。文 理疵杂,度不可复进者,委以务农治家之责,毋俾游惰,以为门户之玷也。

苏东坡与苏二书,云:“凡文字,少小时须令气象峥嵘,彩色绚烂,渐老渐熟,乃造平淡。其实不是平淡,绚烂之极也。汝只见爷伯而今平淡,一向只学此样,何不取旧日应举时文字看,高下抑扬,如龙蛇捉不住 。常但学此。只书字亦然,善思吾言。”赵德麟曰:“此一贴乃斯文之秘,学者宜深味之。”(因上条言才课,故并录此。)

器量  二十四

刘忠肃公挚教子孙,先行实,后文艺,每曰:“士当以器识为先,止号为文人,无足观矣。”

吕文靖生四子:公弼、公着、公奭、公孺,皆少时,文靖语其夫人,曰:“四子他日皆系金紫,但未知谁作宰相。吾将验之。”他日四子居外,夫人使小鬟擎四宝器贮茶而往,教令至门故跌而碎之,三子皆失色或走归告夫人者,独公着凝然不动。文靖谓夫人曰:“此子必作宰相。”后果然。

吕许公蒙正性沉静寡言,有器量,以守道持正称。金部员外郎张绅知蔡州,坐赃免。或谮于太宗,曰:“绅络中豪家,安肯受贿?此皆蒙正贫贱,时索于绅,不如意以致罪耳。”太宗即时复绅官,蒙正亦不自辨。未几,罢政柄。会绅旧事发露,出为缝州团练副使。蒙正入相,太宗谓曰:“张绅果实犯赃”蒙正亦不谢。

端明蔡公襄尝会饮灵东园,坐客有射矢误伤人者,客遽称为公矢,京师喧然。事既闻,上以问公,公即再拜愧谢,终不自辨,退亦未尝语人。

魏咸熙性宽厚,知杭州日,晨兴视事,掌舍卒挂油缸中门帘钩上,正中其额,翻污冠服。咸熙戒左右勿得辄言,易衣巾而已。一日,大治具,会宾客,陈越中银釠陶器,僮仆数人共举食案向前,相嘻诮,足跌,尽破之。坐客皆失色,公殊不变容,不加笞责,人比之刘宽云。

晏元献公以言者斥其非才,罢枢相守洛。有一举人行槖中有不税之物,公问何缘而发,吏言因其仆告,公曰:“举人应举,孰无所贸之物?然其情未可深罪。若奴告主,此风岂可长也。”寮属曰:“以犯人乃言官之子,为其父尝有事及元献,意欲激其报耳。”公曰:“弗可,但送使税,仍治其奴罪而遣之。”众莫不叹服。(《仕学规范》)

夏侯太初尝倚柱作书。时大雨霹雳,破所倚柱,衣服燋然,神色无变,书亦如故。宾客左右皆跌荡不得住。(《世说新语》)

魏丞相仁浦尝为贾延微所谮,几遇祸。一日 ,总帅出征,有得延微以献者。仁浦曰:“因兵戈报私怨,不忍为也。”释之。

孔寺丞牧以文行知名,岁饥,乡民贷举菽粟,听其自取,不责其偿。民有盗伐其竹木者,家僮执之。牧问其所欲之数,欲如其意以益之也,盗者愧谢。所居园圃近水 ,民有夜涉水盗蔬果者,牧叹曰:“晦夜涉水 ,或有陷溺。”即为制桥。盗者惭不复渡。(《厚德录》)

推仁   二十五

颜氏曰:“穷鸟入怀,仁人所悯。亲友之迫危难也,家财己力当无所吝。若横生图计,无理请谒,非吾教也。墨翟之徒,世谓热腹;杨朱之侣,世谓冷肠。肠不可冷 ,腹不可热。当以仁义为节文耳。”

郑氏曰:“宗人实共一氛所生,彼病即吾病 ,彼辱则吾辱。子孙当委曲芘覆,勿使失所。其无子者,择亲房为继立之。无所归者,量拨房屋以居之。葬无地者,听葬义冢之中。更劝勿用火化。”

设义冢以葬宗族之无地者,立义祠以祭宗族之无后者,置义田以赡宗族之无养者,皆美事也。饶裕之家尝力为之。

又展药市一区收贮药材,凡邻族有病,如疟痢瘇疖之类,彰彰可验者,须诊察寒热虚实,施药治之。此外不可妄与,恐致误人。

又桥圮路淖,子孙倘有余赀,当助修治,以便行客。或遇隆暑,又当于通衢设茶茗一二处,以济渴者。

王迁者,有高行。尝曰:“家赀非我独有,当三分之:一以给家用,一以奉官榆,一以待宾客、赈贫穷。”

桑崇班怪尝遇大水,有粟二廪,将以舟载之,见百姓走避水者,遂弃其粟而载其人,皆得不死。岁饥,聚人食其粟,至尽而止。

陈文惠尧佐见动物必戒左右勿杀,器服坏,随辄补之,曰:“无使不全以见弃也。”

曹州于令仪者,市 井人也,长厚不忤物。一夕盗入其家,诸子擒之,乃邻舍子也。令仪曰:“尔何苦而为盗耶?”曰:“迫于贫耳。”问所欲几何,曰:“得十千足矣。”如其欲与之。既去,复呼之,盗大惧,语之曰:“尔贫甚,负十千以归,恐为逻者所诘。”留之,至明使去。盗极感愧,卒为良民。

张知常在上庠日 ,同舍生因公出,发箧盗其金十两,学官集同舍检索得之。公不认,曰:“非吾金也。”同舍生至夜袖以还公,公以半遣之。前辈尝谓公遣人以金,人所能也,仓卒得金不认,人所不能也。

查龙图道尝出按部,路侧有佳枣,从者摘之以献。道即令计值挂钱于木上而去。家甚 贫,多聚亲识之茕独者,禄赐所得,散施随尽,不以屑意。尝有僚女,贫为人婢,为赎之,嫁士族。

杜正献公自布衣至为相,衣服饮食无所加,虽妻子亦常节。家故饶财,诸父析产,公以所得悉与昆弟之贫者。俸禄所入给宗族,赒人急难。至其归老,无屋以居,寓于南京驿舍者久之。其善行不可枚举,君子以为完人也。

元福建宣慰使费荣敏公,器宇弘厚,不以富贵骄人,轻财好施,勇于为义。家之量衡无二致,刻铭于斛之四面,曰:“出以是,入以是,子孙永如是。”其胤嗣果世守其业不坠先志云。

曹氏曰:“牛之耕田,狗之防守寇,有功于人,深所当念。但有三年以上之功者,死即埋之。”

按马能代步,功亦不细。当与牛犬同例,然不必拘以三年。

又子弟切不可于山野放火烧延林木,恐伤虫鸟,有失仁心。

俭约   二十六

范忠宣云:“唯俭可以助廉,唯恕可以成德。”

俭,美德也。古先圣哲,如尧之茅茨土阶;舜之投珠抵壁;禹之菲饮食、恶衣服、卑宫室;孔、颜之蔬食水饮、簟瓢陋巷,皆所以垂世范而立人极也。教家者于此莫先焉。

胡威父质剌荆州,威省之,父赐绢一匹,威曰:“大人清高,何得此绢?”曰:“俸禄之余也。”威受,辞归。后剌徐州,风化大行,入朝,帝问曰:“卿孰与父清?”对曰:“臣父清恐人知,臣清恐 人不知,臣不及父。”

曹鉴为员外郎,友人顾渊白致书寄辰砂一包,鉴置箧中。后有一官过访,因论制药,苦无辰砂一包,公曰:“我一故人曾惠此。当奉之。”启封,则有砂金三两杂其内。公惊叹曰:“渊白以我为何如人!”时顾已没,呼其子归之。

范宣年八岁,挑菜误伤指,大啼。人问:“痛耶?”曰:“非为痛,伤父母遗体,是以啼耳。”宣洁行廉约,韩豫章康伯遗绢百匹,辞。减五十匹,又辞。如是减半,遂至一匹,终不受。韩后与范同车,就车中裂二丈与范,云:“宁可使妇无裤耶?”范笑受之。

仇泰然守四明,每月朔取钱二千,断为三十块,挂屋壁,每旦取一块。用余则别贮,以待宾客。夫人之受用自有剂量,省啬淡泊有长久之理,是可以养寿也。醉浓饱鲜昏人志意,若蔬食菜羹则肠胃清虚无滓无秽,是可以养神也。奢则妄 取苟求,志气卑辱,一从俭约则于人无求,于己无愧,是可以养也。

俟命  二十七

孔子曰:“不知命 ,无以为君子也。”子思曰:“君子居易以俟命。”孟子曰:“莫非命也,顺受其正。”盖人生富贵贫贱,死生荣辱,皆有命存焉,不可得而强也。苟不安于命而欲尽人力以图之,惑矣。

君子立身自有本末。使福可求而祸可去,犹不当少贬以就。况命本于天,决非人力所能增损,而相时射利者自以为得计,何哉?(《琐言》)

俟命  二十七

颜含有操行。郭璞过含,欲为之筮。含曰:“年在天,位在人。修己而天不与者,命 也;守道而人不知者,性也。自有性命,何劳蓍龟?”

李垂,明道中知缝州还朝,李康伯谓曰:“舜工文学,议论称于天下。诸公欲用为知制诰,但宰相以舜工未曾相识,盍往见之?”垂曰:“我若昔谒丁崖州,则乾兴初已为翰林学士矣。今已老大,安能随群逐队,趋炎附热,看人眉睫,以冀推挽乎?道之不行,命也。”

谢上蔡云:“万事真实有命,人力计较不得。吾平生未尝干人,在书局亦不谒执政。或劝之,吾对曰:“他安能陶铸?我自有命在。”今人纷纷争进取者,枉做闲工夫,用闲心力耳。信得命便养得气不折挫。”

胡武平宿曰:“富贵贫贱莫不有命 。士人当修己俟命 ,毋为造物所嗤。”

宋仁宗尝御便殿,有二近侍争辩,声闻御前。上召问之。曰:“甲言贵贱在命,乙言贵贱由至尊。”上默然,即以二小盒各书数字藏于内,曰:“先到者保奏给事,有劳推恩。”封秘甚严。先命乙携一往内东门司,约及半道,命甲携一继往。无何,内东门司保奏甲推恩。上怪问,曰:“乃乙至半道足跌伤甚 ,莫能行。甲遂先到。”(与唐魏郑公事同)

淳熙中,汪玉山为大宗伯知贡举。时有一布衣之交,平生极相得,屡黜于礼部,心甚念之,密谓曰:“某当与贡举省试程文,冒子中可用三古字以为记。”其人感喜。及试后,搜卷中果有冒子中用三古字者,遂取置前列。及拆号,乃非其友人也。私窃怪之。数日,友人来见玉山,怒责曰:“此必足下轻名重利,售之他人,何相负如此!”友人指天誓曰:“某以暴疾几死,不能就试,何敢泄漏于他人?”玉山终不释。未几,以古字得取者来谒,玉山因讯之,曰:“老兄头场冒子中用三古字,何也?”其人黯然久之。对曰:“兹事甚怪,先生既问,不敢不以实对。某之未就试也,假宿于富阳某寺中,与寺僧闲步庑下,见一棺尘埃漶漫。”僧曰:“此一官员女也。殡此十年矣。杳无骨肉来问,又不敢自葬之。”因相与黯然。是夕,梦一女子行庑下,谓某曰:“官人赴省试,妾有一言相告。此去头场冒子中可用三古字,必登高科。但幸勿相忘,使妾枯骨早得入土。”既觉,甚怪之。遂用其言,果叨前列。近已往寺中葬其女矣。”玉山惊叹。夫此事足以祛人二蔽:一则功名富贵,信有定分。有则鬼神相之,无则虽典贡举者欲相牢笼,至于场屋亦不能入。此岂人智巧所能为乎?一则人发一念,出一言,虽昏夜暗室,人所不知,而鬼神已知之矣。彼欲自欺于冥冥之中,而曰莫予云觏者,惑之甚者也。(《鹤林玉露》)

保终  二十八

《书》曰:“慎厥终,惟其始。”又曰:“慎厥初,惟厥终。”《诗》曰:“靡不有初,鲜克有终。”然则晚节末路,正士君子完名之地也。兢兢自守,犹恐有意外之虞,一或顾日暮途远而为妻妾子孙之谋,患得患 失,起秽自臭,则人人笑骂随之矣。是不大可惧哉!故曰:“血气既衰,戒之在得。”

韩魏公尝曰:“保初节易,保晚节难。”《九日燕诸曹》诗曰:“莫羞老圃秋容淡,要看黄花晚节香。”李彦平深敬此语,乃大书于壁,以自规。(《厚德录》)

范蜀公镇举进士为礼部第一。故事殿试唱名过三人,则礼部第一人者必越次抗声自陈,因擢置上第。公不肯自言,至第七十九人,乃出拜退就列,无一言。廷中皆异之。公历官以银青光禄大夫再致仕,封蜀郡。公为人勇决坦夷,笃于行谊,嶷然如山,不可摇拨。与司马瘟公俱以名保终,议者不敢有所轩轾云。

萨琅,字用谦,七岁而孤,母沙氏守节不贰。琅采薪拾穗以资养,而母不知其劳。乡人以孝子称之。里中旱,父老祈于神,弗应。或曰:“萨孝子有至行,必能致感。”使之祷,果雨。继有火灾,又求萨禳之,火随息。母尝遘疾,药弗奏效,琅忧惧,每夜露祷北辰,祈以身代。时母不粒食七日矣,忽苏曰:“适有人语我曰:“而有孝子,加尔寿三十四。””自是疾成风痹,琅夫妇日夜扶掖不离侧。比母没,乃三十四月云。琅哀毁骨立,号恸久而愈切。琅平生尚义,至老弥笃。于财不苟取。里中唐氏女往所亲家,适其家当籍没,女仓卒以布囊贮金珠首饰掷寄邻家,误落琅废圃中,琅得之,访知其为唐物也,悉归之。乡人马家被火,以地售琅。琅除地得白金一罂,还其家,马分一半谢琅 。琅曰:“汝方值灾,吾忍受此耶?”坚辞之。有白其行义拟荐之者,辄辞曰:“此人道当然,岂敢炫名求售耶!”琅,闽人也。(《本传》)

元德秀,字紫芝,少孤,事母至孝,举进士,不忍去左右,自负母入京师。既擢第,母亡,庐于墓,食不盐酪,卧无茵席。以不及亲在而娶,遂不肯婚。人劝之,曰:“兄有子,先人得祀,吾何娶为!”居无墙垣,室无仆妾;岁饥日或不爨,陶然弹琴以自娱,终其身不变其节也。房琯每见德秀辄曰:“见紫芝眉宇使人名利之心都忘。”既卒,族弟绍哭之恸,曰:“丈夫 生六十年,未尝有十亩之地,十尺之舍,十岁之童,未尝完布帛而衣,具五味而飧。吾哭之以戒荒滛贪佞纨绮梁肉之人,至老死而不悟者耳。”天下高其行,不斥其名,谓之元鲁山。(《丛谈》)


瞿嗣兴,字华卿,常熟人。天资仁善,未尝有过。家贫,或隔日一炊。事二亲极其孝诚,屡感异应。后奉之入苏城与富家日分其息十之二以资养。由是稍裕。尝两次早出遇路有遗物,即访其人还之。毡工王氏大雪冻饿不能起,而灶突无烟。嗣兴闻之,携钱二十缗,潜投囱隙而去。岁歉,有贫者来籴粟,衣不及胫。嗣兴受其钱五千,佯忘曰:“汝钱十千耶?”倍与其粟。凡贫贩者必多偿其直。岁凶,民闻风来依养,乃僦屋而馆谷之。厉气发,病者相枕,亲调粥药,多赖以活。自少至老,年八十四而卒。为善之念未尝一日忘于怀云。(史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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